妈妈的呼唤

2017-10-28 14:53
  黄石在线(东楚晚报)   ■流苏   她是单身母亲,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女儿乖巧听话,漂亮可爱。上班很辛苦,回家还得忙着做家务。年幼的女儿老是爱跟在她身边,像小尾巴一样,跟到东跟到西,还不停地“妈妈”“妈妈”地叫着,一时说:“妈妈,给我讲个故事,好吗?”一时说:“妈妈,我要喝水!”
  有时候,只为叫一声妈妈,问妈妈爱不爱自己。她虽然辛苦但还是一边做事一边在女儿呼唤自己的时候低下头朝女儿微笑,应付她的问题,或者抱抱她说:“宝贝,妈妈当然爱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在女儿一声声“妈妈”的呼唤里,女儿渐渐长大,有一天离开了家去遥远的城市读大学。她很失落,很想念女儿那娇俏的一声声妈妈的呼唤。
  屋子里空落起来,她想起自己的母亲。父亲去世得早,她和母亲有很深的嫌隙,再者整天忙于生计,很少和母亲联系。那天她回家看看,突然发现母亲老迈了,以前精明强干的母亲,头发花白稀疏。她心里一软,以后常常回去看望母亲,帮她做些家务。母亲也常常来到她家,送一些自己做的泡菜,或者是她从小爱吃的红烧肉。其实,她早就不爱吃红烧肉了,但是,看着母亲满眼的期待,她总是装作很好吃的样子,让母亲有成就感。于是,母亲来得更勤了。
  时间久了,她开始有点烦!因为母亲太啰嗦,记忆里那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成天唠唠叨叨的老太太,不停地絮叨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很忙,工作累工资不高,要负担女儿读大学的费用,还要另外打一份工,女孩子大了,马上毕业要找工作成家,都需要钱。可是,母亲只会唠叨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最受不了的是,母亲常常跟着她在房间的一头到另一头,嘴巴不停地唠叨,一句一句地叫她的名字,或者“女儿”“女儿”地叫得她满心的焦躁。常常只为一些“需要开窗吗?” 或者抱怨“你那么大了还不懂得爱惜身体!”之类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话。她想母亲为什么那么关注自己呢?她去卧室,母亲跟着去,她去阳台母亲也跟着,甚至她出门倒垃圾,母亲跟到门口,发现没有换鞋才站住了。她没看到母亲眼里的东西,只是非常愤怒地转身把门狠狠地关上,好像关住了母亲唠叨的通道,那么解气!
  那之后母亲渐渐来得少些了,来了有些小心翼翼,说话说着自己会停下来,看看她的脸色,那时她的脸色多半是疲倦的应付的,母亲叹叹气,坐坐离开了。还是不会忘记带来自己做的红烧肉。她也吃,母亲离开后,吃不完的就倒掉。
  有一天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母亲病了,好些日子没有出门,她赶过去送母亲住院治疗,没想到母亲居然脑溢血,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走了,那些日子她一边照料一边心怀愧疚,总想着女儿毕业了有工作了,自己经济好转了,不忙了,好好陪下母亲,听听她的唠叨,母亲却走了。但是,难过之后还是有很无耻的小小轻松。生活对于她太累了,她一直都那么疲于奔命,真的无法顾及太多。
  女儿毕业了,工作了,成家了,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也老了。开始眼睛发花,走路蹒跚,甚至记性也不好。女儿很孝顺,常常周末搭车从城市的这一头到另一头来看她。每次看到女儿很开心,她恨不得把所有积累的话都说给女儿听。
  不知不觉,她习惯了在女儿帮自己收拾房间的时候,跟在女儿身后,她不停地说,不停地跟在女儿身后,从一间房间到另外一间房间。有一次,女儿笑起来,说:“妈!你怎么和小宝一样?”
  她呆住了,小宝是自己的外孙,女儿笑的样子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她恍惚觉得自己成了年老的母亲,跟随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从一个房间到另外一个房间。她突然明白,那个时候母亲其实很爱很依恋自己,只是有很多很多想表达的爱想说出来。只是那时候自己太累了,太忽略了。甚至她记起了幼年时代的女儿那一声声“妈妈”“妈妈”的呼唤。
  “妈妈!”她忍不住呼唤了一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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